独爱舞台上的时空转换
马阿龙非常推崇梅兰芳大师的“我是我,我非我也”这句话。“我是我”——我是京剧演员,我在上台的时候得到了观众的碰头好;“我非我也”——在塑造人物的时候,我是剧中的人物。比如说演贵妃醉酒,不能真喝二两牛栏山再上台,而是要通过手眼身法步,通过“我非我也”的心态来塑造人物。马阿龙还特别感佩的是,梅兰芳大师在生活中看到一幅《天女散花》的画,画上的仙女非常灵动飘逸,他就会想我怎么能把她搬上舞台呢?于是梅先生请身边的好友齐白石、维摩诘居士整理出一段戏,将其呈现在舞台上,在当时被称“中国神话古典京剧”。
马阿龙提到,自己非常迷恋戏曲舞台上一种独特艺术手法:时空转换,“‘众将官~有~兵发云南~’演员在台上360度转一圈,几个龙套一喊‘来到云南’——您低头看表的工夫,台上就从北京到了云南。”
爷爷说了,演出的时候多卖点力气!
作为一名架子花脸演员,马阿龙坦言即使疫情期间,在保证身体健康的前提下,也要保证艺术的质量。目前工作内容转到梳理剧目、录音录像上。他透露,最近的演出计划是一台现代戏《红灯记》,“我的行当是唱不了李玉和的,我唱的是什么人物呢?请大家猜一猜。”“云课堂”会友秒回:鸠山。马阿龙很开心,“非常正确。鸠山这个人物我跟张连祥老师学习了很长时间。”
课堂后,他还留了“作业”,让大家在网上搜看《奇袭白虎团》《霓虹灯下的哨兵》,自己体会现代戏白。
互动环节里,很多会友对京剧演员的发声方法感到好奇,马阿龙笑说,就如同做买卖没有本钱怎么能行?演员首先要具备一条好嗓子,并且要爱护它。发声是通过气息震动,头腔共鸣、鼻腔共鸣完成的,身体就像一个组合音响,嘴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负责咬字。“包龙图~打~坐在开封~~通过很多的共鸣出现和旋。能够为自己提供共振的地方,都得给它积极地调动起来。”
会友老冯直言不讳地问,铜锤花脸卖力演唱,是不是对心脏不好?这让马阿龙不胜唏嘘,他想起了一位老先生,“很遗憾,李广任老师就是在舞台上去世的。当时他塑造的角色是高俅。这个角色非常令人害怕,但并不是说非常卖力地唱让演员的心脏受不了。首先,演员要勒头,勒头有多痛苦呢?讲一个小故事。过去把贼叫‘飞来过客’,有一天贼到了一个伶人(戏班演员)家,恰巧撞见一个管事科经理(负责角儿的起居坐卧),要拿住贼去报官。这时候角儿在屋里说,算了吧,‘飞来过客’也不容易,咱不报官了,给他勒上头,扎上大靠、戴上髯口,站半炷香就让他走吧。半炷香没到,贼扑通就跪地下了,说从今以后我再不敢了。京剧行有句话,‘热死花脸冻死青衣’,透出演戏的辛苦。在舞台上,像高俅这样的人物,戏词密集,高度紧张之下,人体肾上腺素飙升,因此窦性心律不齐几乎快成了演员的‘职业症’。”
马阿龙听著名老旦晶华老师讲过,平时睡笸箩里,而且睡的笸箩永远是湿的,“上一身汗还没结束,刚想躺一会儿,下一个功就来了”。夜里还给自个儿的笸箩泼上水,为的是不那么容易沾床就睡,醒着背词儿。“已故的武生名家曲永春老师,睡觉都要吊着腿”,马阿龙说,跟这些老艺术家相比,年轻这辈仿佛是生在蜜罐里,“所以更要居安思危,再接再厉,不辱先贤之风”。
打小演戏,直到今天每一次登台前,爷爷都嘱咐马阿龙一句话,“演出的时候多卖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