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浑厚的编钟、古朴苍凉的埙、轻柔典雅的瑟、如诉心声的箫……声声入心的古乐之声,将中原盛世的音律在今日重现。这里,就是华夏古乐团的演出现场。除了周一公休之外,每天上、下午都会以演出的形式,为来自全国各地的观众带来沁人心脾的古乐表演。每年大概有六七百场次,如今已累计演出了13000多场次。“在互联网时代,这个数字不算大,但是对于博物馆传统的剧场展演形式来说,已经是一个相当大的规模了。”霍锟解释道。
目前,华夏古乐团一共有23名乐手,平均年龄只有32岁的他们如同乐队组合一般,都有自己固定的站位和演奏乐器。但不同的是,他们的日常工作不仅仅局限于演出,每个人都需要立足自身发展,不断学习和拓展古乐器复原技能,逐步转型为“一专多能”的学术型演奏员。
从8000多年前的骨笛,到5000年前的陶埙、4000年前龙山的特磬、3000年前夏王宫的铜铃,再到2000多年前的两周钟鼓磬瑟、管箫琴笙,1000多年前的歌舞乐俑……目前,他们已经复活了乐器实物、音乐图像、音乐文献等300余件套的音乐文物,编译创作了100多首乐曲。在这些乐器的复原过程中,有些甚至没有图片和史料记载,只能凭仅存的文献资料来进行还原,研发难度可想而知。
古乐器复制工作一般由霍锟牵头和乐器首席演奏家等人组成一个课题研究小组,前期工作主要是搜集古籍资料、制作材料,以及制作工艺等。“有时从古籍记载中很难找到有用的线索,比如琵琶,很难通过一张图片判断它的面板或丝弦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实物资料的匮乏性和不易调查性也给我们带来了一定的困难。”但即便是已出土的古乐器,在复原时也需要通过精密的仪器对原文物进行形制大小、音乐性能、铸造工艺等全方位测量,再根据音乐学、美学、铸造业等专业领域的研究、调试,进而进行数据分析研究,在研究基础之上进行方案设计、施工等,而这一切往往需要耗费两到三年时间。“乐器复制是一个反反复复的过程。复制只是其中一个层面,平常也需要根据相关资料进行研制甚至仿制。”霍锟说。
当前期准备就绪后,团队通常会选择上海、江苏、苏州、扬州等民族乐器制作基础比较好的地区进行跨地区作业。演奏员们不仅要经常两地奔波,还要深入工厂做一些操作性工作,比如沟通方案、挑选木材、定制丝弦等,一呆就是一星期。“表面上看,就是舞台上展示的一件美美的乐器,但其实背后投入的人力、物力等都非常大。”
耗时十几年
成功复原8000年前的贾湖骨笛
说到古乐器复原的困难,让霍锟印象最深刻的却是一支看起来颇为简单的笛子。
贾湖骨笛,因出土于河南舞阳贾湖遗址,又以鹤类禽鸟尺骨钻孔制作而成得名。据馆藏资料显示,这是一支来自于8000年前的笛子,是河南博物院所有藏品中“年龄”最大的文物,也是迄今为止在中国发现的最早、保存最为完整的吹管乐器,被誉为“中华第一笛”。
馆内现存的贾湖骨笛,笛身长23.6厘米,径最宽处1.1厘米,器物整体呈褐色,因石化而通体光滑晶莹。笛身上钻有七个音孔,经专家测定,可以演奏出近似七声音阶的乐曲,正是现代音乐的do、re、mi、fa、sol、la、si七音符。就是这样一件看似简单的文物,复原之路却异常艰难。“别看它只是一个钻了几个孔的骨管,我们团队却耗时十几年才得以完成。”霍锟回忆,据专家考证,贾湖骨笛是用丹顶鹤等鹤类的尺骨做成的,而丹顶鹤又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所以材质基本无法得到。后来,北京动物园曾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自然死亡的丹顶鹤标本,但却由于尺寸太小而不符合骨笛的制作要求。为了能尽快研制出贾湖骨笛,他们曾使用骨粉合成或树脂等材料作为替代品,甚至尝试联系各地自然保护协会寻找其他大型飞禽类的骨骼,但都不是很满意。
“骨粉做成的仿制品,还是差点意思。”贺小帅从2006年入团开始,就一直在跟进复原工作。直到2018年,团队才找到类似的动物骨骼标本,从而形成了相对完善的制作方案,此时距离团队立项研制骨笛已经过去了十几年。然而,为了找到合适的骨笛制作人,他们苦苦寻觅,又花了整整两年时间。“制作过程只有三四个小时,准备工作却有十几年。”全程参与制作的贺小帅亲眼见证了这支来自8000年前的贾湖骨笛的“重生”,“尽管仍有瑕疵,但音高、音色已经十分接近馆藏的贾湖骨笛了。”
在追求完美的道路上,团队并没有就此止步。90后小伙儿晏文涛在前辈们多年汇总整理的数据和材料基础上,接手了贾湖骨笛的制作工作。“复原骨笛工作中,最难的是开孔的计算和方法,我们花了很长时间讨论怎么开孔?位置定哪儿?虽然数据都已经算好了,但就是不敢下手。”稀缺难得的骨笛材质,让负责复原工作的晏文涛直呼“压力山大”。霍锟得知后,就说了一句“开,没事儿”。
就是这样一句质朴而又充满力量的话,让晏文涛鼓起勇气放手一搏。回想起那一刻,晏文涛笑着说,因为从小就学笛子,曾多次听老师提起贾湖骨笛,心里非常清楚它的重要性,“虽然团队之前已经成功复原了贾湖骨笛,但是当我手握着这件成品时,内心依然激动万分,仿佛穿越银河的手触摸到了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