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年代》:双性同体下的平权呼唤
电影《纯真年代》中,男主角纽兰·阿切尔出身名门,是一名法律顾问,忠实地履行着纽约上流社会成员的职责。当时的纽约虽然是座现代化都市,但纽约的上流社会还是个滑溜溜的小金字塔,人们很难在上面开凿裂缝,找到立足点,男权社会的条条框框难以撼动,传统迂腐的思想观念仍然存在。
作为金字塔顶端的既得利益者,纽兰早已习惯站在男性本位的立场上思考问题。他的未婚妻梅·韦兰受过良好的教养,克己守礼、纯洁端庄,符合男权社会中男性对女性的所有幻想。因此,刚开始他十分乐意娶这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她激起了纽兰身上的男性主义荷尔蒙,促使他急于表现大男子的保护主义,行使丈夫的权利。纽兰和别的男性一样,希望自己的妻子跟那些已婚女士一样世故圆通,一样渴望取悦他人,同时他还把自己定义为梅的“灵魂监护人”,决心按自己的想法改造梅,希望梅可以按他的思想对那些著作进行思考——这些无疑都展现了他身上渴望掌控女性的男性气质。
埃伦·奥兰斯卡的出现给旧社会注入了一股新鲜血液,同时也释放出了纽兰内心中另一部分的自我。她不理会老纽约社会的种种条条框框,是一个特立独行的新女性;她向往自由,不拘小节,甚至在庄严的场合穿“不合时宜”的衣服;她在远嫁欧洲却在遭到丈夫背叛后毅然离开,并寻求通过离婚的方式重获自由……这一切在纽兰这位有着朦胧女性意识的青年眼里,象征着他生命中所匮乏的一切,包括艺术、文学、生活的激情、叛逆以及他最向往的自由。纽兰意识到,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美的神秘力量,在她毫不做作的举目顾盼之间有一种自信,他觉得那是经过高度训练养成的,并且充满一种自觉的力量。
纽兰虽然是老纽约上层社会的中坚力量之一,但他总觉得自己比老纽约上流阶层这些精选的典型明显要高一筹:他比这帮人中任何一位大概都读得多,思考得多,并且也见识得多。埃伦的出现进一步激发了他的进步意识、女性气质,使他开始站在女性的角度,为女性争取自由和平等。因此他对埃伦离婚的态度起初是支持的:“假如她自己没有结束她的人生,又有谁有权去结束呢?”
然而,遗憾的是,纽兰虽然疯狂地爱上了埃伦,但男性气质在他的心理机制中终究是占了上风。为了捍卫上流社会的稳定,为了维护家族的名誉,他最后还是用了一番个人与家族的冠冕之辞去劝服埃伦放弃离婚的念头。他内心难以逾越的“道德准则”,宣告了这段爱情的无疾而终。从另一个角度看,纽兰成了一位好丈夫、好父亲、好市民,安静平稳地度过一生,同样实现了自我,获得了自身价值。
纽兰身上的男性人格和女性意识不断地斗争,在相互冲突中试图达到一个共处的状态。与其说他心中的女性意识被扼杀,男性人格抑制了女性人格,不如说他在走向自我和解的道路上找到了一种平衡与消融。这样的融合也体现了对性别二元对立的消解。电影的结尾未尝不是另一种圆满:梅作为胜利者得到她的未婚夫纽兰,并与他厮守一生,达到她的目的和愿望;艾伦作为胜利者得到自由,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纽兰作为胜利者获得了大家永远的尊重和爱戴,和妻子梅过着平静的生活,并且到了最后,他觉得旧制度仍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接受并且适应了旧制度。在某种意义上,这三位主人公都实现了自我。
在笔者眼中,伍尔夫用超前的女性意识来观照和审视男性主流社会里的许多观念,在帮助女性走出男权社会的困境的同时,并不过分张扬女性的身份,而是旨在希望每个个体中的男女两性因素能够在心理情感以及行为习惯上和谐共存且协调配合。“双性同体”是对由主流意识形态和社会等级制度所强加和人为割裂出来的所谓“男性气质”“女性气质”的反驳和整合,是一种更趋自然和符合人性的理想的人格发展模式。它使女性主义者从二元对立和中心、边缘之对抗的男性化思维模式中解脱出来,而不是陷入以女性中心代替男性中心的困境。因此,可以说,《纯真年代》为女性主义电影的发展提供了一个独特且可贵的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