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巴黎11月6日电　题：从民生账单看法国财政两难

新华社记者崔可欣

进入11月，巴黎渐有寒意，住在近郊阿涅尔市一栋百年老楼里的退休老人安妮克没有开暖气，只买了一个小电暖器给单个房间取暖。“我们（在取暖和节省开支之间）不得不作出取舍。”安妮克说。

随着冬季临近，暖气该开到几度、每个月要为电费和燃气费预留多少钱，成为一些法国家庭不得不仔细盘算的问题。在这个已经建立完善社会保障体系的欧洲国家，当寒冷如期而至，人们的生活负担却会日益沉重。

法国国家能源调解员公署3日公布的一项调查显示，34％的受访家庭曾在支付电费或燃气费时面临困难，86％的受访家庭认为能源账单给家庭预算带来沉重负担，这一比例为2007年开展该调查以来的最高纪录。为节省开支，不少家庭不得不减少冬季供暖、调低室内温度。

生活成本压力，与经济疲态相互交织。持续上涨的物价，让不少法国人的日子越过越紧。

法国国家统计和经济研究所初步数据显示，10月法国通胀率升至3.4％，其中能源价格同比上涨24.1％，生鲜食品价格上涨8％。生活成本攀升使居民消费更加谨慎，企业经营也随之承压，投资和招聘意愿减弱，经济活力进一步受到抑制。

法国经济复苏迟迟不见起色。今年前三季度，法国国内生产总值环比分别下降0.2％、持平、下降0.1％。法国公共财政高级理事会4日指出，法国政府提出的全年经济增长0.5％的预期目标已“难以实现”。

与此同时，企业破产数量居高不下，市场信心持续低迷。法国商业咨询机构阿尔塔雷斯公司的数据显示，过去12个月，法国近7.2万家企业进入司法重组、清算等程序。面对黯淡的经济前景，民众捂紧钱包，企业收缩投资，期待已久的经济复苏似乎总是遥遥无期。

普通家庭为能源账单发愁，法国政府则在为不断膨胀的债务账单苦恼。

截至今年第二季度末，法国公共债务规模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119％。债台高筑之际，借钱代价也越来越高。10月下旬，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突破5％，为2002年以来首次。法国政府预计，公共债务利息支出将从今年的792亿欧元增至明年的912亿欧元。

长期以来，法国的社会保障和公共服务支出一直维持在较高水平，导致国家财政持续承压。面对接连不断的经济民生挑战，政府又习惯于通过增加支出来缓解矛盾，令公共债务越积越多。如今，随着融资成本攀升、经济增长乏力，依靠借债维持支出的老办法越来越难以为继。

数年前，法国政府应对挑战的空间尚不像当下这般狭窄。2018年底至2019年，为应对“黄马甲”运动引发的社会不满，马克龙政府先后宣布总规模约170亿欧元的减税和民生支持措施。如今，面对生活成本上涨和新一轮街头抗议，法国经济与财政部长罗兰·莱斯屈尔在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时坦言，法国必须在“不增加支出”的情况下“解决自身问题”。

这番话道出了法国政府如今的两难处境。民众希望获得更多补贴，债券市场却要求政府减少赤字；经济疲软需要政策刺激，沉重的债务又迫使政府勒紧腰带。法国政府在2027年预算案中提出约430亿欧元的财政整顿措施。然而，无论削减开支还是增加税收，都可能触及不同群体的切身利益。

近几个月，法国街头示威接连不断。政治舞台上，各党派围绕财政预算争执不休，国民议会缺乏稳定多数，2027年总统选举临近又使妥协更加困难。财政整顿在经济上越来越迫切，在政治上却越来越难以推进。

巴黎的冬天正在到来。如何在保暖与节省开支之间作出选择，是普通家庭的生活难题；而如何在保障民生与控制债务之间寻找平衡，则是法国政府必须面对的一道复杂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