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一群人，他们克服了恐惧，在黑暗的世界里奋力奔跑，用耳听球，用心踢球——他们就是盲人足球运动员。在前不久的全国盲人足球锦标赛上，由福州市盲校学生组建的男队和女队代表福建省出战，均荣获季军。

10月26日，福建队球员与其他队球员在场上正面碰撞。（受访者供图）

9日，记者来到福州市盲校，倾听福建省女子盲人足球队队员、教练和引导员，用汗水与泪水共同书写的“盲足故事”。一路走来，她们的身份在变化，肩上的责任在变大，但热爱足球、热爱生活的心永恒不变。

从学生到运动员

贴上眼贴，缠上纱布，戴上眼罩……10月26日比赛前，主教练李进为每一名队员都做好了准备工作。9号球员赵雨欣在一旁抓紧时间热身，10号球员章益祯则为队友们加油打气。

这支平均年龄只有十四五岁的队伍于今年7月15日正式建队集训，这是她们人生中第一场全国性赛事。女孩们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放松，对比赛充满了期待。

与普通足球赛有很大不同，盲足球员需要通过足球里的铃铛来辨别足球方位，在移动过程中，球员们嘴里都必须不停发出声响，以判断队员们彼此的位置。球网背后，站有一位视力健全的引导员，他会通过提示性话语，引导球员们将球踢进球门。

但现场环境十分嘈杂，要想在这么多声音中准确辨认出己方教练和引导员的声音，对孩子们来说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要想适应黑暗，克服恐惧，并做到准确辨别足球位置，我们只能更加刻苦地训练，慢慢去习惯。”13岁的章益祯坦言，她的视力等级是B2，但她清晰地记得自己第一次戴上眼罩后的世界有多么黑暗，迈出第一步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这个过程很不容易，但通过训练，章益祯感受到自己的能力在不断提升，便咬牙坚持了下来。

成年人在赛场上遇到正面冲撞时都会喊疼，更何况是十几岁的孩子。但在面对头部冲撞受伤时，赵雨欣的心里只有一句话：“爬起来，继续战斗！”

带球、过人、摔倒、进攻……孩子们的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哪怕摔得再疼，也没有丝毫犹豫地立刻爬起来寻球。她们浑身散发着自信，更多的是遇到困难决不退缩的坚毅。

比赛结束，她们获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同时也深知自己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在短暂休整后，女孩们回到学校的绿茵场上，继续刻苦地训练。

“男队可以做到的，我们女队也可以。”福建男队的哥哥们一直是她们奋斗的目标和学习的榜样，带着这样坚定的信念，她们面向朝阳，勇往直前。

从运动员到教练

赛场上，一个忙碌的身影引起了记者的注意，他就是教练员王亚锋。除了球员外，他是场上最忙碌的人。

王亚锋1990年出生于永泰县的小山村，8岁时来到福州市盲校，因爱好而接触足球。在盲校日复一日的训练中，王亚锋精进了自己的足球技术，成为中国最早一批盲足运动员，跟随中国男子盲人足球队，获得了2008年北京残奥会银牌、2010年广州亚残运会金牌、2010年盲足世界杯季军以及连续五届亚洲锦标赛冠军。

2016年10月，王亚锋由于伤病问题从国家队退役，回到母校担任足球教练，启迪培养更多热爱足球的盲人少年。2021年，王亚锋选择回归福建盲人足球队，在带新队员的同时，自己也开始进行恢复性集训，并获得第十一届全国残运会盲足冠军，单人进球10余个。

“盲人踢球太难了。”王亚锋感叹，要训练一名盲人成为足球运动员需要克服的困难很多。首先，要让他们克服恐惧，并在球场上奔跑。其次，人戴上眼罩会失去平衡感，同时，球员们看不见，无法模仿教练所教的动作，也很难去寻找与足球互动的感觉，这些都要依靠长期的训练才能逐渐克服。“我就是这样训练出来的，我最了解要怎样带队。”

如今，王亚锋成为福建省女队的教练员。“带女队时有很多要注意的地方，不能太过严厉，也不能太放纵，队员们会‘撒娇’，讨价还价，这时候不仅要安抚她们的情绪，还要鼓励她们。”王亚锋说。

当教练员的几年间，他明显地感觉到这些孩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们的身体素质增强了，性格更加开朗、更加自信。

对于王亚锋来说，运动员生涯让他从永泰小山村走向全国大舞台，开拓了视野，实现了自我价值，而教练生涯则让他将经验传授给更多后辈，帮助孩子们走向竞技体育的未来。

从引导员到引路人

“稳住，再往前带一点！”引导员张立平站在对方球门一侧，扯着嗓子指挥。

盲足比赛进行时，现场的观众要时刻保持安静，张立平便是全场说话声音最大的人。他需要通过呼喊、拍掌等方式告知球员方向和距离球门的远近，声音要足够清晰、响亮，而且指令要简单明确。

35岁的张立平毕业于福建师范大学体育教育专业，目前是球队的引导员。在担任引导员的这段时间里，张立平和队员们之间培养了十足的默契。“队员站在哪个位置，下一步要做什么，我都知道。”张立平说。

信任并非一日建立。除了引导员外，张立平还是赵雨欣、章益祯的班主任。5年来，他就像孩子们成长路上的引路人，充当着生活管家的角色，彼此之间已经建立起了满分的信任。

“我们有最好的资源，你们一定要坚持，多训练，你们还年轻，一定能‘踢’出重围。”接过张立平的手机，记者看到了他在赛后给队员们发送的信息，他用“严厉”的话语表达自己对孩子们的鼓励。

“女孩子的内心相对细腻，比赛时被撞了很多次，大家都有些受挫。”张立平告诉记者，这次参加比赛的很多省外队伍都是成年人，女孩们在体型、力量上都有不小差距。“她们已经很努力了，我相信她们再过几年，一定能站上最高的领奖台。”

10月26日的比赛氛围紧张激烈，但张立平最大的感受是感动。

上半场结束，几名运动员因为体能和剧烈的身体接触，主教练李进考虑是否要让主力队员休息调整。

“老师，我想继续比赛，可以不把我换下去吗？”张立平看到了队员钟思颍被撞倒后磕破的嘴唇，也看到了她眼里的“不服输”。“没想到她们在场上如此坚强，她们真的长大了！”张立平说。

一群人因共同的爱好相聚在一起，因同一个梦想而齐心向前。教练员、引导员知道，总有一天，这些女孩子会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记者 陈君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