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巴黎10月21日电　题：“老去”的欧洲如何面对年轻人的愤怒

新华社记者乔本孝

近日，一则短视频在法国社交媒体上热传：巴黎塞纳河岸一处空地上，一些退休人士在跳交谊舞；镜头平移，远处升起黑烟，那里的抗议活动已经演变为暴力骚乱。这一对比强烈的画面，用法国学者埃马纽埃尔·托德的话解读，正是代际分配冲突的写照。

日前，法国多地爆发抗议示威并演变为骚乱，巴黎共和国广场中央的玛丽安娜女神雕像被示威者套上了“黄马甲”，一些市政建筑被打砸乃至焚毁，全国约3000家商铺遭洗劫。这场抗议潮也蔓延至意大利、葡萄牙、比利时等欧洲多国。

这场抗议潮的导火索，是巴黎南郊一所高中的学生们因教育资源匮乏罢课。此后，从巴黎郊区到市区，再到全国多地，罢课的高中生用市政垃圾桶堵住学校大门，要求政府提供100亿欧元用于支持教育。随后，部分大学生、工会以及前“黄马甲”运动人士加入抗议，表达对能源价格上涨、生活成本高企、公共服务水平下降等一系列问题的不满。法国媒体称之为不同社会群体“愤怒的合流”。

“不可能靠砸钱解决这场危机，因为（政府）根本没钱。”法国社会学家热罗姆·富尔凯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法国国家统计和经济研究所的数据显示，截至今年第二季度末，法国公共债务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GDP）的119％。与此同时，国债收益率持续走高。英国《金融时报》指出，如果政府试图通过增加支出来摆脱困境，可能会适得其反，引发新一轮的债券抛售，并导致借贷成本进一步上升。

法国当前入不敷出，债台高筑。据经合组织数据，法国公共支出占GDP比重约为57％，常年居经合组织国家前列。但今天的法国已不是战后经济腾飞的法国。经济增长长期乏力，错失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发展风口，又受到公共卫生危机和地缘冲突影响，法国政府财政赤字越来越不可持续。

人口老龄化是法国公共开支难以削减的重要原因。曾任法国经济与财政部长的布鲁诺·勒梅尔说，养老金支出是法国“债务爆炸的首要原因”，改革养老金制度势在必行。

英国《卫报》刊文说，年轻人对资金不足且不平等的教育体系感到失望，并对人工智能和气候危机的未来影响感到恐惧，他们的不满情绪与那些被边缘化的小城镇及郊区民众的不满融在了一起。美国耶鲁大学法学院研究员尼古拉斯·贝克林在《时代》杂志撰文指出，近期法国抗议浪潮预示着，法国战后所建立的“高福利、大政府”模式已走向末路，须重建与国力衰退既定趋势相适应的新的社会模式。

当前法国局势是“欧洲整体困境的缩影”，法国SKEMA商学院经济学教授鲁道夫·德博尔德如此分析。意大利、西班牙、希腊等也同步出现了因住房、物价等民生问题而起的示威活动。它们无不是典型的老龄化国家，负债率在欧元区居前列。

法国《大洲》杂志援引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数据分析，2004年至2024年的20年间，欧盟占世界GDP比重从30.96％降至17.41％，几乎腰斩。欧盟委员会今年7月发布的人口报告预计，欧盟人口将于2029年达峰后逐年减少，届时“欧盟经济增长将首次失去人口增长的支撑”。实际上，从2012年开始，欧盟人口净增长就只能依靠引进外来移民。

一边是已经习惯高福利保障的战后一代，一边是对未来感到焦虑和无力的当下年青一代，如何以有限的资源平衡不同利益群体诉求，考验着欧洲领导人的政治智慧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