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威胁下的土耳其女性：家暴受害者沦落夜总会

土耳其官方的统计数据显示，大约有40%的女性在不同阶段受到过身体侵害。最近10年来，土耳其的家庭暴力事件翻了一番，许多女性受害者投诉无门，处境艰难。

13岁时，巴哈尔是土耳其第三大城市伊兹密尔乡下一个出售鸡蛋的天真女孩；16岁，由父母安排，她嫁给了一个近亲，但常遭殴打，被迫离家出走；不久，她不幸沦落在夜总会里陪客人喝酒、过夜；因担心早晚一天会丧命，她逃离夜总会，躲进了当地妇女权益保护组织专门为不幸女性而设立的避难所。

家暴受害者沦落夜总会

巴哈尔的悲剧是从婚姻开始的。她的丈夫是个酒鬼，喝多了就对她大打出手，导致她怀着的第一个孩子流产。婚后第二年，不堪忍受的她与父母商量，要求离婚，但遭拒绝，甚至不愿去看她。她的丈夫见她的娘家人这种态度，不仅不肯同意与她离婚，而且变本加厉地对她施暴。她的公公闻讯后，甚至对她进行性骚扰，她的小叔子也趁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时进来凌辱她。此时，村里的一个男子答应帮助她摆脱困境。于是，在此人的介绍和安排下，巴哈尔到伊兹密尔一家夜总会工作。然而，说是夜总会，实际上是家妓院。老板先是强迫她和其他女服务员陪客人喝酒消费，然后晚上陪客人过夜。因此，巴哈尔每天都喝得醉熏熏的，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有一天，她的一个同事在陪客人时，被对方掐死，使她极为震惊。她担心，她早晚也是这个命运，因此趁上街的机会，逃出了夜总会。

不久，巴哈尔与一个军人结了婚，并先后生了两个孩子。但当她把过去的经历告诉他后，他立即决定与她离婚，理由是他的家庭不能接受一个“过去负担非常沉重的女性”。离婚后的巴哈尔没有去处，只好带着孩子住进了当地妇女权益保护组织为无家可归的“不幸”女性而设立的“避难所”。尽管如此，巴哈尔也没觉得安全，因为那家夜总会的老板得知了她的住址。巴哈尔说，“他们可能要杀我。我在夜总会干了两年，知道许多秘密。”因此，她轻易不敢外出，整天提心吊胆地盯着出入“避难所”的人员。

土耳其是中东地区唯一的世俗伊斯兰国家，妇女的状况应该比其他中东国家要好，但事实并非如此。土耳其官方的统计数据显示，大约有40%的女性在不同阶段受到过身体侵害。最近10年来，土耳其的家庭暴力事件翻了一番，许多女性受害者投诉无门，处境艰难。而在《2013年全球性别差距报告》里，土耳其的女性状况在总共136个国家中名列120位，是世界上妇女状况最差的国家之一。2013年，大约有28000名女性受到攻击。其中，214人惨遭杀害，而凶手是她们的丈夫或情人。

去年8月8日，伊兹米尔的女性本扎尔•巴尔在离警察局不到150米的大街上被她的丈夫用刀捅死，只是因为她想与丈夫离婚、并寻求警察的保护。5天后，在阿尔达汉省也发生了一起凶杀案，一个丈夫把妻子按倒在地板上，用她的头连续撞击地板，导致后者伤重死亡。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一个妇女被她的丈夫用斧头砍死。在东南部的巴特曼省，一个妇女仅仅由于听了所谓的“不雅音乐”而被她的家人活埋，另一个妇女被她的丈夫推到河里淹死。还有的妇女从阳台上被推下去摔死，有的妇女被点火活活烧死。

政府不重视保护女性

那么，土耳其为何会出现如此众多的家暴现象呢？土耳其官方一直没有做出解释。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土耳其目前执政的埃尔多安政府在女性问题上正变得越来越保守。2011年, 土耳其人发现，经过长期斗争而在1991年成立的“妇女事务部”更名为“家庭和社会政策部”，也就是说，“妇女”两字从部门名字里消失了。与此同时，土耳其议会里的“妇女事务委员会”也被撤消了，这从一个侧面可以看出土耳其官方对妇女事业的重视程度。

同时，埃尔多安政府在女性问题上的政策有点自相矛盾。一方面，埃尔多安政府鼓励每个土耳其女性至少生育3个孩子，最好是5个孩子；另一方面，限制女性流产的权利，反对女性参政。有一次，埃尔多安曾对一名女官员说，女性在政府里担任高级职位是“不符合人性的”。

此外，土耳其官方公布的女性数据也很不一致。例如，土耳其政府2009年公布的数据显示，当年，大约1000名土耳其女性被杀害。而司法部公布的消息说，仅在2009年头7个月，就有多达953名女性被害。内政部的材料则说，2009年全年仅有324名女性被杀。时任妇女事务部部长法蒂玛•沙辛则声称，被害的女性只有171人。但不管怎样，2009年对于不少土耳其女性来说，是个悲惨的一年。

从2010年起，土耳其政府就再也没有公布女性被家暴、虐待、残害的数据。专门从事妇女事务报道的记者哈里汀•布兰说，从媒体的报道情况来看，土耳其平均每天至少有3个女性被她们的丈夫、男友、前伙伴杀害。

妇女权益保护组织在行动

土耳其妇女权益保护组织的哈雷汀•布兰说，“如果你要问我们看到了哪些妇女被残害的例子？那一点意义也没有。你应该问我们：哪些手段还没有用来残害妇女？”最近几年来，该组织一直致力于为受害妇女提供“避难所”。另一位妇女权益保护组织人士穆尔•卡蒂认为，土耳其男人对女性施暴，主要是想确立对女性的“控制地位”，其中杀害女性是最极端的“控制措施”。

而在杀害女性的许多案件中，大多与“荣誉谋杀”有关。在这些案件中，男性认为女性是他们的“财产”，他们可随意处理女性，如殴打、甚至剥夺她的生命。2005年，联合国人口基金会发布的有关土耳其“荣誉谋杀”的报告说，“土耳其所有省份的男性都有‘控制女性’的意向，‘荣誉谋杀’有增多的趋势。而女性为了维护所谓的家庭荣誉，必须坚守传统妇道，不得与丈夫以外的成年男性来往，而且必须衣着得体，不听‘不雅音乐’。任何违反的女性，或者被认为违反的女性，就会受到惩罚，甚至被处死。”

妇女权益保护组织的许多人认为，土耳其政府在保护妇女权益方面做得很不够。从事妇女事务报道的记者哈里汀•布兰说，“政府干了什么？就给了妇女一个报警器。如果女性感到生命受到威胁的话，她可按响报警器报警，警察会在一个小时后到来。但在许多事例中，警察往往以‘难断家务事’为由，让争执双方回家自行处理，导致女性受到更为严重的伤害。” 布兰还说，2013年，土耳其全国共有28000名女性需要保护，但政府设立的“避难所”仅有120家，最多收纳3110人。一些家暴受害者幸运地住进了妇女权益保护组织设立的“避难所”，但多数受到家暴侵害的女性被赶出家门，也回不了娘家，只能漂在社会上，过着居无定所的流浪生活，处境艰难。

为了帮助受到家暴的女性，布兰开办了一个培训班，教授女性如何使用枪支。然后，这个培训项目在土耳其引起了很大争议。

家暴受害者巴哈尔说，她目前栖身在“避难所”，生命安全还受到威胁，感觉前途渺茫。唯一的希望是她能找到一个好丈夫，过上幸福生活。否则，她会和她的两个孩子一起自杀。“她们的身体状况都很差，这个世界看来并不属于她们。”

蒋生元

本文刊于2014年第6期《世界博览》,转载请注明出处。